回家:写在住棚节与中秋节

( 今天偷懒,把去年的老文章翻出来应景)

耶和華對摩西說:“你曉諭以色列人說:這七月十五日是住棚節,要在耶和華面前守這節七日。第一日當有聖會,什麼勞碌的工都不可做。七日內要將火祭獻給耶和華。第八日當守聖會,要將火祭獻給耶和華。這是嚴肅會,什麼勞碌的工都不可做。這是耶和華的節期,就是你們要宣告為聖會的節期;要將火祭、燔祭、素祭、祭物,並奠祭,各歸各日,獻給耶和華。這是在耶和華的安息日以外,又在你們的供物和所許的願,並甘心獻給耶和華的以外。你們收藏了地的出產,就從七月十五日起,要守耶和華的節七日。第一日為聖安息;第八日也為聖安息。第一日要拿美好樹上的果子和棕樹上的枝子,與茂密樹的枝條並河旁的柳枝,在耶和華你們的神面前歡樂七日。每年七月間,要向耶和華守這節七日。這為你們世世代代永遠的定例。你們要住在棚裡七日;凡以色列家的人都要住在棚裡,好叫你們世世代代知道,我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地的時候曾使他們住在棚裡。我是耶和華你們的神。” 於是,摩西將耶和華的節期傳給以色列人。(《利23:33-44》)

       明天是《圣经》记载的住棚节,后天是天下华人的中秋节,我们既是基督徒也是华人,应该怎样来认识这两个节日呢?我发现这两个节日形式上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望月”(住棚节所搭建的苏克棚,一定要留出空隙可以望月);我发现这两个节日寓意上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回家”。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它们各自的来源。这是两个非常古老的节日,都有几千岁的历史。中秋节是中国四大传统节日之一,它最早是中国古人万物有灵时期对“月神”的一种崇拜活动,叫做“秋夕祭月”。先是,“秋夕祭月”只是属于天子的专利,《礼记》记载:“天子春朝日,秋夕月”,这句话译成现代语言,就是“天子在春天的清晨祭日,在秋天的傍晚祭月”。后来天子忙不过来,就只垄断对天的祭拜,把祭月下放民间自娱自乐,由于中国历史上缺乏严格的一神信仰,我们的很多祭祀娱神都演变成了人的自娱自乐,因此中秋成为自主性的民间节日,《东京梦华录》记载说:“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这个最初称为“仲秋”的民间节日定型于汉,盛行唐宋,明嘉靖皇帝因为“大礼议之争”与儒家官僚矛盾,为了巩固皇权,在郊祀中突出“天尊地卑”的次序原則,在北京四郊分设地坛、日坛、月坛,试图恢复祭月的传统,但没有信仰传统只有崇拜传统的月神比较次要,对它的祭祀氛围已经脱落,皇帝的参与也从“祭月”变为了“赏月”,与中国宗教大面积退出中国人生活的趋势相一致,中秋终于从“天子祭月”变身“与民同乐”。

我们从中国的文化传统来看中秋这个传统文化。中秋之夜是月圆之时,古人把圆月视为团圆的象征,中秋节的文化主题是“团圆”。“团圆”的对象是“家”与“乡”,因此,思亲、思乡就是中秋之夜的情绪表达,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杜甫“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王安石“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苏轼“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都是表达的这种感情。由思亲、思乡又生发出哲学思维:地域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从来一月印千江”,时空上“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思亲、思乡可以上升为爱国主义,地域的一统、时空的一贯可以引申出爱国主义,元末明初,革命家编造出来的“吃月饼,杀鞑子”更直接将中秋节赋之于爱国主义诉求。特别是皇帝的再度参与后,爱国主义就成为了中秋节的政治主题。我们看每年央视举办的中秋晚会,爱国主义都是唯一主题。那么,往深一点说,中秋体载的爱国主义又会导向何处去呢?

中国有三个处在绝对位置上的崇拜对象,那就是天(天帝崇拜)、天子(皇帝崇拜)、天朝(国家崇拜),可以说,这三个处在绝对位置上的崇拜对象也是“三位一体”的,用中国人最熟悉的宗族关系描述:老天爷是天子皇帝的爸爸,天子皇帝又是所有国民的爸爸(因此皇帝称老百姓为“子民”,老百姓称老天为“爷”);天朝(国家)是所有国民的妈妈(我们最为熟悉的一个比喻就是:祖国-母亲)。他们都是“我们这个家”的“家长”。这其中,天是虚的,它由儿子(天子)作代表,因此敬天子就是敬天;天朝(国家)也是虚的,它在父权社会由母亲的丈夫皇帝作代表,因此爱皇帝就是爱国;只有天子(皇帝)是实存,他既是人与天的“中保”,又是人与国的代表,因此这个信仰系统“三位一体”的核心就是皇帝(皇权)崇拜。换句话说,爱国主义正是导向了皇权崇拜。

放到中秋背景下来观察,天子与下民一起的“与民同乐”就是庆祝的主旋律,地域的广袤、时空的灿烂激发的是“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而思亲、思乡上升一步就是“孝”“忠”,而孔子主张的“移孝为忠”深入每一位中国人的骨髓,这就是屈原、辛弃疾、文天祥等人的忠君-爱国,爱国-忠君思维模式。因此,古时候有“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现代则有“我把党来比母亲”“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那些独在异乡的异客们思想上要回的这个家,其实就是文化上的家——“祖国”。

 住棚节与中秋节一样也是起源于宗教祭祀,与中秋节不一样的是它现在仍然是宗教节日。住棚节第一个属灵意义是为了纪念古代以色列人在离开埃及之后在旷野中漂流四十年。节日7天中,以色列男丁都要离家,他们要搭建一种临时的苏克棚来居住。《出埃及记》记载,以色列人逃出埃及后,在旷野中“无家可归”,期间耶和华用吗啦、鹌鹑供养了他们的饮食,这个节日就是为了感谢耶和华的赐予,所以住棚节又叫“犹太感恩节”;《利未记2342-43节》耶和华说:“住在棚里七日;凡以色列的本地人都要住在棚里,好叫你们世世代代知道,我领以色列人出埃及地的时候曾使他们住在棚里。” 住棚节的第二个意义是庆祝耶稣诞生——“道成肉身—以馬內利”的来临。(現今大家所知的聖誕節日期,其實是4世紀時羅馬帝國君士坦丁大帝為了推廣基督教,將太陽神密特拉的誕辰轉用)一些猶太裔基督徒学者根據路加福音與歷代志上的記載作出推算,指出耶穌實際上應誕生於住棚節。我们也知道耶稣在住棚节的第七日站圣殿着高声说:“人若渴了,可以到我这里来喝。信我的人就如经上所说:从他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来。”(约7:37-38)第二天早上,当火把仍在燃烧时,耶稣说:“我是世上的光,凡跟从我的人,决不会在黑暗中行走,而会得到生命之光。” (约8:12)因此,除了犹太教徒和犹太裔的基督徒,每年都还会有世界各地成千上万的基督徒在住棚节来到耶路撒冷。住棚节第三个属灵意义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千禧年社会”。先知撒迦利亚预言,未来每年列国会上到耶路撒冷「敬拜大君王-万军之耶和华,并守住棚节。」(亚 14:16)这个预言启示了神的旨意就隐藏在这个独特节期中。住棚节的第8日是安息日(23:39), 约翰称之为“节期的末日就是最大之日”(7:37), 它指着千禧年以后的时间。所以,住棚节实际预表了千禧年时基督在地上执掌王权。由此可见,“住棚”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提醒我们在世的日子只不过是寄居的,“我们这地上的帐棚若拆毁了,必得神所造、不是人手所造,在天上永存的房屋。(林后 4:17-5:1)”住棚节通过离家而回家,他们要回的这个家是人类的最后安息之所——“天家”。

现在,我们明白了这两个节日的相同与不同了。相同的是,它们都是由宗教祭祀而来;不同的是,宗法性文化下的中秋节已经世俗化,宗教性文化下的住棚节保持着数千年的本色,因为耶和华神明确要求他们为“世世代代永遠的定例”。只要以色列人有自己的住所,他们一定在这几天走出家门住在棚里,通过“离家”纪念“离家”(出埃及)感恩“同住”(耶稣道成肉身)寄望“回家”(天家)。尼希米的时代,以色列人从巴比伦被掳之地归回,“在自己的房顶上,或院内,或神殿的院内,或水门的宽阔处,或以法莲门的宽阔处”搭起棚子,住在棚里,恢复庆祝住棚节。尼希米还说,“从嫩的儿子约书亚的日子,直到那日,以色列人没有这样行过”。这样说来,这两个节日相同的是,它们都有“回家”的诉求;不同的是,背井离乡的游子精神上回到的是“祖国”,人间客旅的天路客灵魂上回到的是“天家”。

写到这里时我困倦难耐,昏昏睡去。睡梦中梦到大学毕业分配工作,求权的去了党政机关,求财的去了金融机构,求名的去了大学、传媒,他们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梦中没有时间的顺序,把他们现在的状况梦里提前了)。我不屑这些“追求”,可“落草”不敢,“躺平”不甘,正走投无路时猛然惊醒——原来是圣灵通过这个梦来责备我:为什么你还做的是“中国梦”?为什么没有梦到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来跟从主?是啊,梦是我们的潜意识,我的潜意识都不会梦到“为什么没有梦到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来跟从主”,因为这条路太难了,它与世界的敌视相联系,它与撒旦的逼迫相联系,它与亲朋的不理解相联系,它是没有安慰的受苦,是不能释怀的孤独,是肉身、精神以至于每一个细胞都受到折磨,是被国家、社会、家庭甚至教会全方位开除,它不是人能够走的路!梦醒时分,我汗流浃背跪地祷告,却无论如何张不开口:求主让我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来跟从主?我害怕;求主不让我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来跟从主?我更害怕。

白天“道貌岸然”的我,黑夜睡梦中现出了原形——“世界”绑架我们一辈子,“老我”的死去不会那么轻松。我们有时候慷慨激昂,有时候侃侃而谈,但真正面临自己的内心时,却显得无比的软弱。即使彼得、保罗这些使徒都很难免,因此才会有彼得三次不认主的游离,才会有保罗“立志为善由得我, 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的慨叹。与我的“老我”未死一样,我们的很多海外华人教会也在潜移默化中混迹于“世界”中,沉醉于“中国梦”中,而且我们的“中国梦”还没到梦醒时分。比如,每一个大陆来的基督徒都耳熟能详的“爱国爱教”,我们都毫不怀疑地朗朗上口。我相信,当下在大陆的教会举行的中秋庆典中,“爱国爱教”仍然是唯一主题。可是,当你睁开属灵的眼睛,你就会发现它与美丽的中秋节一样,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其实是一朵巨大的毒菌。刘晓波说:“中国人的悲剧,是没有上帝的悲剧”。王怡牧师说:“在中国历史上,带来了一个三千年未有的大转变。那就是,我们对上帝的看法,不是由我们对这个国家的认识决定的。而是反过来,我们对国家的看法,是由我们对这一位上帝的认识所决定的。”这两位一个原在狱中现在天国和一个现在狱中以后也将被主接去天国的“先知”型人物,告诉了我们认识中国文化、中国社会、中国历史的视角和途径。的确, 往“天上”看,一切矛盾都肇始于神与人;站在“地上”看,一切矛盾都反映于上帝与皇帝。用“爱国”来替代“爱神”,“国”就变成了“神”,“国家领袖”就僭越了“神”,因此“爱国”就是“拜别神”“拜偶像”。用“爱教”来替代“爱人”,更是 “金牛教战略”:在中国专制的政治结构中,所有宗教都只是国家的“部门”,所有宗教都成为帝王的“护法”,它们都只是这所政治大厦中的一个构件,古时候叫做“政主教随”,现在叫做“永远跟党走”。就是这样在似是而非中,将广大的信众陷入罪中。

你可能会说我这是故作惊人之语,其实,我们只要看看,有几个华人教会举行了“住棚节”庆典,又有几个举行了“中秋节”庆典?是我们忘记了耶和华“世世代代永遠的定例”,还是我们忘记了耶稣“人若渴了,可以到我这里来喝”?忘记了这些,就是忘记了“回家”的路。对我们海外华人基督徒来说,成员大多来自大陆信徒来自于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家”:三自教会与家庭教会。在大陆,三自的会友不会去家庭教会,同样,家庭教会的会友也不会进三自的教堂。因为一个要“爱国爱教”,一个要“爱神爱人”,他们本身就不可能“同感一灵”,更不是“共拜一神”。但是,大陆基督徒来到海外,只能参加华人教会,既不是三自也不是家庭。而牧师都是实行“聘任制”,“牧师”既是神赐予他们的“职份”也是世界给予他们的“饭碗”,因此,他们害怕教会撕裂,刻意不提“爱国爱教”与“爱神爱人”的矛盾,导致我们听闻的福音不是全备的福音,在特别严重的教会,不但不是“福音”反而是“祸音”。按照“爱国爱教”,我们走的是“中秋节”道路,回到的是“国家”;而按“爱神爱人”,我们走的是“住棚节”道路,回到的是“天家”。我今天就借着两个节日的比较,分辨出二者之间的属灵差异,那么,我们是做一名“中国教”徒,还是做主所心悦的基督徒,我想大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祷告:慈爱的天父,你在几千年前通过摩西將住棚節期傳給以色列人,特别吩咐“這為你們世世代代永遠的定例”。我们知道,耶和华让我们守住住棚節,耶和华任凭我们过中秋节,都是要守住神的道,都是要守住回到“天家”的心。我们或者记住了礼仪而忘却了内涵,或者礼仪与内涵都忘得干干净净,或者我们用对人的崇拜来替代对你的崇拜,或者我们只记得自己是中国人而不记得还是天国的子民,我们大大得罪于你,求你赦免我们的罪孽,让我们在信仰上保持警醒,不叫我们被撒旦蒙蔽,只有当我们与主同行在亲密的交通里不断向神承认我们的过犯我们的心才会喜乐。我们知道,住棚节是传福音的机遇,中秋节同样是传福音的机遇,我们牢记地上客旅的身份,无论在哪一个日子都注目在天国里,我们知道你的独生子耶稣基督已经为我们准备了永存的房屋,我们也知道他会原谅我们的无知,赦免我们的罪孽,替我们戴上得胜的冠冕,我们盼望这一天快快到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但愿人长久,千里共福音,以上祷告是奉主耶稣之名求,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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