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言:《坦言》

孩子放假,保姆上岗,含饴弄孙之余,想起前两旬忙活,“脩”已成“束”(脯十脡曰束,郑玄注:凡物十曰束),虽尚无“窩” “公众号” ),但无妨先写(其实已是补写)一个“开场白” ,预备一份《坦言》的“说明书”。

《坦言》宗旨,一言以蔽之:“用《圣经》的观点,谈你关心的话题”。“《圣经》的观点”无需赘言,但“你关心的话题”就有可能是包括社会、教会和自我的“全方位”,因为谈话的对象是教会内、外的知识分子,我把它用“坦荡之言”、“坦诚之言”、“忐忑之言-坦白之言”,同时是与不是“张坦之言”概为4点,分叙之。

1、《坦言》是坦荡之言,这是针对“外邦”的知识分子说的。从上帝伊甸园造人始,就有了“两条道路的斗争”,神要我们依信仰而活,而我们偏偏要依知识自立。人的自义就因为神给了我们理性而我们不懂得正确打开它。“理性”是神给人类的“标准配置”也是“特殊配置”,近代以来,由于社会革命、工业革命、科技革命的成功,人类错误地将成功因素归结为“理性”,“理性”成为了现代人类的“神”,这是从19世纪以来人类社会所有问题的总根源——潘恩“我自己的头脑就是我自己的教会”,培根“用量化的、力学的标准来代替人的标准”,卢梭“博爱取代基督信仰”,圣西门用人来建设“乌托邦社会”,孔德逻辑实证主义认为“科学方法成为万能”,马克思用阶级斗争建设“共产主义天堂”,奥地利学者纽拉特倡导在人类社会实施“计划经济”,杜威的实用主义教育思想弃绝信仰,罗尔斯正义论将“人的权力”置于“上帝的善”之上。。。。这些在各个领域里人自我崇拜的思潮,使人类陷于“理性”中“不能自拔”,被王怡牧师比喻为“犹如亚当吃下了第二棵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因此最终将毁灭人类自己——现在发现人工智能超越人的理智而又不具备人的良知(只有人工智能没有人工良能)就是预警。时下社会,理性与科学、权力和金钱成了上帝,政治正确、取消文化、进步主义、人本思潮主宰了世界,用耶稣在上十字架之前的一句话总结:“黑暗掌权了”。

自以为是的人类相信人的世界和自然世界一样,也存在着普遍有效的规律并茫然无助地在历史中寻找“规律”,一些哲人(如孔德、马克思)还宣称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定律”。其实各种各样的“定律”都如克伦威尔所说:“人所能攀登的极点超不过人所能知道的高度”。换句话说,人类站在一个平行的高度上无法看清人类自己命运,这是人的有限性所决定了的。因此在革命时代过去后是迷惘时代的到来,革命者普罗米修斯崇拜消失后迎来了失败者西西弗斯崇拜,西西弗斯崇拜的特征是“认识那条朝圣之路,也熟悉争战、决断和工作所需的忍耐,可是却没有实现的前景”(莫尔特曼语)。时左时右,形左实右,形右实左,左右摇摆,其实都在反映人类无知的尴尬。也因此无目的、无政府、无定型、非理性、反科学且自我怀疑、模棱两可、不知所终的“后现代思潮”即现代形态的“诺施底主义”就是历史的必然。上帝的观念一旦动摇,势必将产生价值源头被切断的危机。“后现代思潮”中人的存在被腐蚀成了非存在,凡是合理的都不存在,凡是存在的都不合理,人的主体性从何而来无从知道,人类的归宿将在哪里无法解答,“无家可归的状态变成了世界命运”(海德格尔语),人被自己抛进了孤独、焦虑、恐慌的精神困境,我们在“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没有来,谁也没有去”的悲剧中等待的是永远也不会来临的“戈多”,这是人类一种深层次的绝望。我们不知道“自以为是”是打开了就收不回去的“潘多拉魔盒”,是一种精神性毒品——可以麻痹人类从“自义”、“自满”到“自杀”,走上一条“不归路”。法国大革命、法西斯运动和共产主义运动就是近代人类服用这种精神性毒品产生的三大“自杀运动”,三大“自杀运动”在20世纪直接和间接伤害的人数超过了前19个世纪的总和,给人类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而至今仍然遗毒甚广。而我们相信,即使在这样的时刻,耶和华仍坐着为王。他对这个世界仍然拥有主权,他对我们“管理这地”的授权仍然有效,这就决定了基督徒要以《圣经》为武器与“世界”争战——这是神交给我们的“文化使命”。

站在“天上”看,一切矛盾都肇始于神与人; 站在“地上”看,一切矛盾都反映于上帝与皇帝。而既是中国的文化特征也是中国的文化传统的帝王文化,就是“世界”最典型、最保守的反基督力量。面对中国文化,我们要问一连串的“为什么”?为什么中国的先贤都是圣人,《圣经》中的人物都是罪人?为什么中国的人成为了“上帝”,《圣经》中的上帝却成了人?为什么“圣人”教化的中国现在道德尽失,而“罪人”充斥的基督教国家却闲邪存诚?为什么中国社会周期性震荡,基督教社会却能够自我修正长期稳定?为什么在基督教国家神性可以解放人性,而号称“以人为本”的中国反而被鲁迅斥为“吃人”?为什么基督教国家人与人之间没有绝对的差距,而中国却是“一个帝王具有绝对自由裁量权与恩宠的王国”?为什么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资本并不能主“义”,而优越的“社会主义”却没有“社会”的地位?为什么人民共和国存在人民不能作主的“民主”,而基督“坐着为王”的国家却把“民主宪政”奉为根本国体?为什么基督教国家大都完成了现代转型,而众多非基督教国家却还沉沦在“藏天下于筐箧”的前现代阶段?为什么东欧原共产国家都在反思走过的歧路后向神回归,而我们却间歇性地奔向疯狂“文革”式“造神”?。。。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面对的不是中国的传统文化而是中国的文化传统,这个文化传统从古自今一以贯之,它的典型表达是 “无天无法”,“无天无法”意味着本质上的基因缺失——缺失的基因又偏偏是要命的天(信仰)与法(法治)!我之所以说在中国文化貌似繁荣强大的现象背后,隐藏着走向衰亡的深刻原因,就是因为信仰连接着希望(未来),法律连接着秩序(现在),它们是人类生存的两个最基本的点。可以说,“无天无法”的基因缺失造成了中国文化的结构性缺陷:“无天”导致中国人没有灵魂,我们无以面对未来的世界;“无法”导致中国人没有权利,我们无法维系当下的社会。而更为重要的是:“‘无天’导致‘无法’,‘无法’导致‘无罪’,‘无罪’导致‘无救赎’。于是,‘基督’是中国人不需要的。因此,我们看到:创造-堕落-救赎-审判,这一福音的核心内容,在我们的文化里都没有踪影。作为基督徒,我们坦荡地公开我们的世界观——向属“世界”的文化观开战;作为中国基督徒,我们更加有责任用《圣经》来检视我们习以为常的观念,来检视社会弯曲悖谬的现象,来检视一些国家荒诞不经的政策,来清洗我、我们以及整个民族自以为义的种种罪性和罪行。《圣经》中有一个“浪子回家”的故事,它寓意了天父盼望人类归家的心情。中国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浪子”,我们相信慈爱的天父已经伸开双臂,在欢迎这个“浪子”的回家。不过,“浪子”已经迷失,从原有路径找不到回家的路,《圣经》已经明确告诉我们:有一条路人以为正,至终成为死亡之路。(《箴14121625》)“我的百姓啊,引導你的使你走錯,並毀壞你所行的道路。耶和華起來辯論,站著審判眾民。” (《赛3:12》) 能够让中华民族回归“天家”的只有唯一的一条道路,那就是耶稣基督用生命替我们铺设好的十字架道路。

2、《坦言》是坦诚之言,这是针对主内肢体来讲的。我相信,世界的任何争战都是属灵争战的人间反映。而属灵争战的一个表现形式,就是通过各种神学观展现出来。面对“世界”的挑战,一些教会放弃社会的责任龟缩到教堂的墙角,一些教会放弃自己的职分而成为世界的一部分,一些教会放弃“大使命”而甘当“圣经文化俱乐部”,一些教会放弃耶稣的道与世界血气争战,“爱国” “永远跟党走”的有之(如三自),“属灵”拒政治于围墙之外的有之(如一些家庭教会),背弃主的道散布仇恨的有之(如一些异端团体)。社会的人只崇拜自己,教会的人只保守自己,“世界”越来越肆意妄为,而教会则越来越萎靡不振。今日华人教会、神学院之中,我们的很多教牧、教授在内心的罪之外什么也不敢讲,“罪”似乎只是个人性而非社会性的,甚至在个人性中也仿佛是一种非实体存在,以神的救赎为目的的基督教越来越向“内在超越”靠拢,“系统神学”也快要挤压成了“系统心学”。坦白来说,“文化使命”“公共神学”是中国教会的缺憾,甚至是全世界教会的共同缺憾,一些传统的基督教国家如欧美“白(左)化”,一些传统的福音传播地如马来西亚、菲律宾“绿(伊斯兰)化”,一些大陆的三自教会“赤(共产主义)化”,都与“世界”不在教会的关注中有很大关系,教会的“闭关自守”在其中需承担重大责任。绝非危言耸听,基督徒如果缺席了“世界”,世界上将再也不会有基督徒。这种情况下我们唯有高举《圣经》与“世界”争战,因为《圣经》是神对所有世代人类的启示,无论过去、现在或将来,也无论家庭、社会或国家,人类发生的大事都一定能够用《圣经》的观点来解读。如果《圣经》不是我们的“人生指南”,不是人类的“社会指南”,它就不会被尊为《‘圣’经》。作为争战武器,《圣经》是我们的烈焰剑,也是我们的屠龙刀,因此,《坦言》重点不在“以经解经”的圣经神学,而重点在于“以经解世(界)”的公共神学。此时我想起赵天恩牧师的一个看见,他在分析了中国基督教社会事工成绩斐然,传教运动风起云涌的同时为什么属灵果实凋敝零落,给出的答案是“神学上之失败”,是“产生一种人文主义式之基督教,却在所有基础性之信仰上,妥协或甚至是背弃了圣经之立场。”这个见解是非常准确的,也是非常深刻的。他还有一个观点振聋发聩:“若未依照圣经真理而行,任何一种整合基督教与中国文化的意图都是死路一条。”(《中国文化基督化》)

 

 3、《坦言》是忐忑之言,这是针对自己说的。本来,君子坦荡荡,仅就知识的积累、考据的功夫、学术的历练这些“世间小学”,我并没有把国内那些国师教授、三自名牧放在眼里的(现在是“不具名叫阵”,适当时候我会“点名批评”)。但坦率的说,用《圣经》来比观中国文化,这是一条独辟畦径的“难行道”,在这个视角上既无通衢大道,也无前车可鉴;既无法“照着讲”,也无法“接着讲”。尤其是,我们本来就是在这样的文化中浸润出来的文化人,本就是中国文化这口酱缸中的“老坛酸菜”;但于《圣经》文化来说,我还仅仅是个“新人”。这使得我不敢确定自己持定的观点,是出于《圣经》还是出于世间小学,是出于圣灵还是出于血气?因此,“坦率的说”更是“忐忑的说”。

“忐忑之言”的另外一层函意是“坦白之言”。“坦白之言”就意味认罪、悔改,《圣经》是我们争战的武器,争战的对象既有外在的世界,也有内心的罪性。这就决定《圣经》既是世界罪行的烈焰剑、屠龙刀,也是自我罪性的解剖刀。向外的争战是爽气的,赢了豪放输了悲壮;而向自己的罪性开战则是痛苦的,越深挖越恐怖。偏偏《圣经》告诉了我们一个必须“痛苦”的顺序:改变世界在于改变人心,改变他人首先改变自己。因此,自我剖析的解剖刀还是要举起的——哪怕罪性会诱导“我不由自主”放下。

4、《坦言》是张坦之言,这是针对“世界”的法律来说的。君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坦言》就是张坦之言。时下政策收窄,言论入刑,前有任兄一字一年之罚,后有众网青误转某人身份信息获刑,更有“诬我英烈”者遭虽远必诛的“长臂”抓捕,“不立文字”的女漫画家也被判了一年刑期。“净网”在即,文人避席,“家庭”遭禁,朋辈在狱。当此时也,是学约拿远遁求自保,还是效彼得重返罗马城?耶稣那句“背起你的十字架来跟从我”言犹在耳,软弱如我献身不敢,献声却尚有余勇,求主赐我“不遇见试探”。当然,如果是针对灵命来说,我又希望不是张坦之言而是圣灵之言,我只希望通过写作,得着神的恩赐,“他必兴旺,我必衰微”,真正是圣灵借着我的笔在说话。

无论是主内肢体还是教外同胞,我都希望感动我的灵也能感动你,使你不但成为《坦言》的读者,更能成为批评者,我的“坦言”也成为你的“坦言”——我们能一同为主作见证本身就是主赐下的缘分。总之,我希望《坦言》成为基督徒进入世界、探讨真理的“敞开的门”,更希望《坦言》成为“外邦”知识分子听闻福音、得着基督的“雅各天梯”。斯托得牧师说:“基督教(与世界)的沟通就像建造一座桥梁,我们需要建造一座将圣经世界和现代世界连接起来的桥梁。如果失败了的话,我们就会被拒绝。因为我们所讲的,完全与社会脱节。所以,必须想法子让福音扎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当中”。诚哉此言!

毫无疑问,我的文章不适应大众读者,也会让不同神学观、世界观的牧者、学者感到不适。这是我的“罪过”还是我的“本分”,我想基督审判时自会有分晓。不过,我不会降低要求去适应“气候”“规则”和任何“人”的口味,我宁可做一个与苦难相伴的“先知”,也不要做一名吸引流量的“网红”。我早已适应了这份孤独——三十多年前,当我只身涉险石门坎时,“世界”寂寥无声;二十年前,我已经超离了石门坎,流量明星们则像恍然发现什么宝贝一样,把它捧为了“学术打卡神地”。《诗经黍离》有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生命中总是有那么些不能承受之,也总会有一些“忧患之士”,希望同感一灵的我们一起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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