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陆拂光-读堂》之一


    中国人旅游的标准动作是上车睡觉,下车看庙。我作为基督徒,当然就是看教堂。欧洲教堂承载了许许多多基督教的历史,也承载了许许多多人类的文明,因此我们此行最多的就是看教堂,以至于夫人啧有烦言。好不容易终于有了一次逛商场的机会,我的脚便选择性的剧痛不已。她把我扶坐下后,免不了还是这样发问:你刚才爬教堂还那么猴急,现在就装得像死猪。其实还真不是装,可能是人的四肢神经连着大脑,大脑一抵触,四肢便要发病——这便是男人球场上生龙活虎,商场里脚耙手软的原因吧。

    参观的第一个教堂在巴塞罗那,是一座修建了140多年还没有完工的烂尾楼,而且这个烂尾楼2019年才正式得到施工许可证,也就是说在之前一直是违章建筑。当然,你要知道它的名字就不会诧异了——它就是人类建筑史上的天花板、首个还未竣工就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圣家堂。

    作为一个加尔文宗的信徒,我一直崇尚简朴,喜欢直来直去的简约设计。原来见过一些圣家堂的照片,繁复的外装显露出那一时代的审美情趣,便认为那不过是历史文化遗产,说白了只是属于历史的产物。抵临观摩,认识大变,感觉像是总设计师高迪不是在造教堂,而是在给我们上一堂生动的神学课。

     专家们将这件作品归类于象征主义现代主义,其实我认为它更类似于《先知书》和《智慧书》的表现方法——没有自己的主义,只为表达主的义。圣家堂大到完全的曲线表意、塔层比例的寓含、三个立面的关联对应、完全自然光的采用、自然风对音响的调适;小到一件雕塑、一幅图画、一块石料,都充分调动了极富想象力的建筑语言,只为了一个目的——表达神的荣耀。准确地说它不是唯美,而是唯神,它的美不能用美学去归纳,它的美是神学的。它的美不能用历史去限制,它一直延伸到永恒。我想它可以与加尔文的《基督教要义》类比,只不过加尔文是用文字来写作,而高迪的《基督教要义》是写在建筑物上的。

      世界上许多建筑学家都试图用各种方法去理解高迪,我现在居住的墨尔本一位建筑师博理用现代计算机技术去破解圣家堂的设计,发现在这极度复杂的结构背后,数学、几何学、力学、光学、声学运用合理并精确,可以说妙到毫尖;他无法想象在没有计算机的时代高迪怎样做到这一切。其实用人类技术的观点是无法理解高迪的,正如人们无法理解巴赫的音乐和亨德尔的《弥赛亚》一样。我认为是圣灵启示了高迪(巴赫、亨德尔),或者说神参与了圣家堂的建设。比如高迪完美体现在圣家堂上的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观念,当时可见的山川河流以致地球的曲面还好理解,高迪是怎样知道不可见的光与时间都是曲线的呢?

       高迪有两个观点被人们反复提及,但未见得理解了其中的深意。当人们质疑他恢弘的构想不能即时完成时,他的回答是我的雇主并不着急我的雇主指上帝,说明在他心中这件作品是献给上帝的,因此并不在意人们怎样评议。他对神的时间有着绝对的信心,因为他非常注重从神的创造物中去发现真理。比如神借帝王蝶迁徙来坚固人类的忍耐和信心:这些小小的蝴蝶,要迁徙4800公里,这个使命超越了它们的生命和能力,它们就在途中孵卵,让新出生的帝王蝶继续迁徙。如此经历三代,才终于回到它们的家园。几代帝王蝶都不丧失同一的目标,以及它们超越生命的坚忍不拔,对人类来说至今都是个谜。或许,这个秘密高迪理解了,他明白了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只有延续不断的生命接力才能完成使命。如今接力高迪的建筑师已经几代了,但大家都毫无悬念地按照高迪的理念在推进,我想现今长眠在圣家堂地下室仍在监工的他,见到此情此景也会感到欣慰。

       圣家堂是世界上最高的教堂,最高的塔170米。高迪设计这样的高度也颇含深意:巴塞罗那的摹特惠奇山高171米,比圣家堂高了1米。高迪的意思是:人的建造不能高于神的创造。这个高度显示了高迪在神面前的谦卑,也是一百多年来高迪反复被人模仿、从未被人超越的原因。20世纪是人类理性爆棚的世纪,崇尚理性就意味着崇拜自己,人们在各个领域中放弃上帝信仰,建筑上一个个巴别塔拔地而起。其结果正像大洪水时代一样,上帝正在用祂自己的方法惩罚、训诫人类。圣家堂的高度就是高迪对现代同行的提醒,更是对现代世人的提醒。也可以说,高迪不但是一位建筑师,他就是这个时代的耶利米。

      就在我们参观圣家堂的同时,我的祖国的另一座同样美丽的教堂——太原北寒村天主教堂被炸毁拆除了,同样是“违章建筑”,命运就是不一样。

     拂光掠影但不能掠美,网络上学者专家对圣家堂的解读文章车载斗量,请读者自行googe;网络上圣家堂的图片也浩如烟海,我就只晒一些局部吧了。







评论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百年“献礼”——中国宗教政策之我见(上)

《基督教视角下的中国文化传统》第一讲

请杨鹏兄赐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