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人的歌(《震动的国---基督教与中国社会转型》·跋
在中国,写作从来不是一件中性的事;在中国教会,发声也从来不是一件无代价的事。若有人读到这里,心里仍然平静、舒适、无波无澜,那么这本书是失败的;因为守望人存在的意义,正是为了在众人沉睡时发出警响。守望人不是为了赢得掌声而站在城墙上,他的职责只有一件事:看见、判断、发声。即使城门紧闭,即使百姓熟睡,即使同胞厌烦他的呼喊。《以西结书》说得清楚:“我立你作以色列家守望的人……你若不警戒他,他必死在罪孽中,我却要向你讨他的血。”守望人不怕被杀,而是怕活着,却不能发声。这个时代最不缺的,是披着理性外衣的沉默,以学术之名的逃避,以安全为偶像的自保。他们很聪明,很周全,句句正确,却没有一句刺痛良心。但《圣经》里的先知,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先知的语言从来都过火,因为现实早已过线。当国家在震动,教会在沉睡,历史已经进入无法中性的时刻;当真理被系统性扭曲,当谎言被制度性保护,当压迫被合法化和神圣化,不温不火、不冷不热,本身就是渎神。守望人手中的号角吹不出悦耳的颂歌,它只是刺耳的警笛。守望人手中的号角不是为抚慰人心而吹响。它宣告危险已至(《耶利米书 6:1》《阿摩司书 3:6》) ,审判将临(《约珥书 2:1》),真正的君王正在进入历史(《出埃及记 19:16》《诗篇 47:5》)。最终的角声,不属于改革,也不属于革命,而属于审判与更新(《撒迦利亚书 9:14》《帖撒罗尼迦前书 4:16》)。 我不知道这本书会带来什么后果,我只知道,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将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守望人不能阻止黑夜,却必须在黑夜中指认光的方向;他不保证胜利,只保证忠心;他不保证改变制度,但拒绝被制度改变;他不承诺活着看见黎明,但要确保黎明来临时有人知道黑夜中的“曾经”。我写这本书,并非因为我比别人更清醒,而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恐惧——恐惧沉默,恐惧自保,恐惧在血债面前仍然“合宜”。原先,另有守望人,但他已下在监中,我便无路可退:我若沉默,会在祷告中无法站立;我若转头,会在主的面前无法抬头。这不是英雄情怀、朋友义气,仅仅是良心的困境。。
我也必须向那些已经付出代价的人致敬:那些被监禁的、被消音的、被抹黑的、被教会回避的名字;那些不被纪念的家庭、妻子、孩子;那些在牢狱、流亡、沉默中仍然持守信仰的肢体。真正的守望人,往往不写书,也不上台,他们只是站在破口上,替整个教会承担那份责任,替整个社会阻挡那汹涌而至的铁骑。
如果你合上这本书,心中生出一种冲动——想要为他们祷告,想要为真理发声,想要拒绝谎言——那么这本书的使命已经完成。如果你因此不安,想要反驳我,也很好,守望人换岗的暗号不是“请同意我”,而是:“来证明我错了。”
城墙还在,黑夜未尽。我不知道这城是否还来得及,也不知道角声是否还有人听。但我知道一件事:守望人的失败,就是他提前转身离开城墙。所以,即便只剩一个人,我也会站着。如果你愿意,请站在我身旁;你可以不站在我身旁,但请不要嘲笑那仍然站着的人。
我写完这本书的时候,天并没有亮。城外依旧黑暗,城内依旧安静,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黑夜再长,守望仍在;国可以震动,但国度不能。所以我站着,不退,不跪,不沉默——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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