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人的歌(《震动的国---基督教与中国社会转型》·跋

      “我若说,我不再提耶和华,也不再奉他的名讲论,我便心里觉得似乎有烧着的火闭塞在我骨中,我忍耐不住,

       不能自禁。”——(《耶20:9》)


 在中国,写作从来不是一件中性的事;在中国教会,发声也从来不是一件无代价的事。若有人读到这里,心里仍然平静、舒适、无波无澜,那是本书的失败;因为守望人本就不是为安慰人而来,他冒着生命危险的呐喊,只是为了警醒睡梦中的众人。守望人站在城墙上,不为掌声,只为责任:看见、判断、发声。即使城门紧闭,即使百姓熟睡,即使同胞厌烦他的声音。《以西结书》说得清楚:我立你作以色列家守望的人……你若不警戒他,他必死在罪孽中,我却要向你讨他的血。守望人不怕被杀,只怕失声。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是披着理性外衣的沉默,以学术之名的逃避,以安全为偶像的自保。他们话语周全,逻辑严密,句句得体,却无一句刺痛良心。但《圣经》里的先知,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先知的语言之所以过火,是因为现实早已过线。当国家在震动,教会在沉睡,历史已经进入无法中性的时刻;当真理被系统性扭曲,当谎言被制度性保护,当压迫被合法化和神圣化,不温不火、不冷不热,本身就是渎神。守望人手中的号角吹不出悦耳的颂歌,它只是刺耳的警笛:它宣告危险已至(《耶6:1》《摩3:6》)、审判将临(《珥 2:1》)、真正的君王正在进入历史(《出19:16》《诗 47:5》)。守望人的角声,既不呼唤改革,也不鼓吹革命,它所宣告的,是神已经开始审判(亚9:14;帖前4:16)。我不知道这本书会带来什么后果,我只知道,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将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守望人,从来不是一个安全的身份,只是卑微地在黑夜中郁郁站立。他不能阻止黑夜,却必须在黑夜中指认光的方向;他不保证胜利,只见证忠心;他不保证改变制度,但拒绝被制度改变;他不承诺活着看见黎明,但要确保黎明来临时有人知道黑夜中的曾经。我写这本书,并非因为我比别人更清醒,而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恐惧——恐惧沉默,恐惧沉沦,恐惧在血债面前仍然合宜。本来,守望的另有其人,但他已身陷囹圄,我便无路可退:我若沉默,会在祷告中无法站立;我若转头,会在主的面前无法抬头。我不是出于选择,而是出于无法逃避,因为,这是我良心的困境。

 这本书是向那些已经付出代价的守望人致敬:那些被监禁的、被消音的、被抹黑的、被教会回避的名字;那些在牢狱、流亡、沉默中仍然持守信仰的肢体。真正的守望人,往往不写书,也可能不上台,他们只是站在破口上,替整个教会承担那份责任,替整个社会阻挡那汹涌而至的铁骑。

这本书是我的骨中之火,向那些似醒非醒的肢体喊话:它不是为了说服人,而是为了给那些已经在城墙上的人点一盏灯; 它不是在制造共识,而是在拒绝沉默;它不是结论,它是责任。如果你在书中读到愤怒,那不是仇恨,而是对真理被羞辱的痛感;如果你读到尖锐,那不是攻击,而是对麻木良心的震动;如果你读到悲怆,那不是绝望,而是耶利米式的痛爱。如果你合上这本书,心中生出一种冲动——想要为他们祷告,想要为真理发声,想要拒绝谎言——那么这本书的使命已经完成。如果你因此不安,想要反驳我,很好,说明你想换一个身姿来当守望人。守望人换岗的暗号不是请同意我,而是:来证明我错了。

城墙还在,黑夜未尽。我不知道这城是否还来得及,也不知道角声是否还有人听。但我知道:有些话,必须有人说;有些罪,必须有人指出;有些代价,必须有人承担。我也知道:守望人的失败,不在于被击倒,而在于提前离开城墙。所以,即便只剩一个人,我也会站着。如果你愿意,请站在我身旁;你可以不站在我身旁,但请不要嘲笑那仍然站着的人。

写完此书,天尚未明。城外黑暗,城内寂静,寂静得令人战栗。黑夜或许漫长,守望却不能停止。国可以震动,国度却不能。所以我站着,不退,不跪,不沉默——直到天明。因为守望人最终等候的,不是掌权者的回应,不是同胞的同情;不是历史的翻案,而是见面时那句——“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

评论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三自爱国,不折不扣一场政治运动(三)

三自爱国,不折不扣一场政治运动(一)

初谈“政教分立”——只有基督教可以提出这一观念